二百零四 下战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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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旅顺港,东江军已经背靠港口,被刘爱塔的大军围困三天了。在这三天里,刘爱塔只对东江军的工事进行过几次试探性的进攻,每次都是稍有损失便下令撤退。
可是即便如此,东江军的粮草也面临着短缺。本来的粮草够整支东江军十天左右的用度,可是如今还要供养这六万难民,即便从金州城中缴获了不少粮食,现在也只能再支撑两天了。
为了缓解当下的困境,吕涣真对刘爱塔动了心思。在正史上,刘爱塔在看不过努尔哈赤的暴政后,曾经秘密联系过明廷,并未明廷卧底后金多年,提供了许多情报。并最终逃出后金归明,为大明战死沙场。
既然历史上的刘爱塔有过这么一段经历,吕涣真便能够从他身上下手,解了旅顺港之围。只是刘爱塔现在手下还有王丙、阿林保等反对派,若是光明正大地与他会面,这些反对派肯定会将此事捅到努尔哈赤那里去。如此一来努尔哈赤就是再信任刘爱塔,也难免心中起疑。
于是吕涣真找到袁殊,让他从塘骑队中选一名胆大心细之人,充当使者前往刘爱塔的大营下战书。
“小娘子若是要找个得力的军士,我们塘骑队中有的是。”袁殊疑惑地说道,“只是……卑职愚钝,不知小娘子为何要去刘爱塔的大营下战书?”
“下战书只是个由头罢了,我是想在下战书的同时,将密信交到刘爱塔的手上。”吕涣真看着袁殊的眼睛说道,“我要策反刘爱塔!”
吕涣真这话,听得袁殊莫名其妙,他开口问道:“小娘子,刘爱塔可是伪金的副将,官职不低的,咱们仅仅一封密信……就能策反他么?”
“刘爱塔镇守辽南以来,素有优待汉人百姓的名声,如今他对咱们东江军也是只围不攻,想必是有意放走咱们救出的百姓。”吕涣真说道,“由此来看,刘爱塔是个良心未泯之人,就算不能策反他,咱们至少也要试着与他联系。”
“卑职明白了。”袁殊信服地点点头,“卑职这就从麾下挑选得力军士去!”
于是傍晚时分,袁殊派出了塘骑队中的邱胡子前往刘爱塔大营中下战书。邱胡子此时已经在塘骑队中担任什长,他原本就在辽军中干了十年的夜不收,手上有十几条异族的人命,是个鬼见怕的混不吝。在邱胡子一人一马还没有接近刘爱塔大营时,周围的女真哨骑见他孤身一人,便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。
然而,面对围上来的十几名女真哨骑,邱胡子不但脸上毫无惧色,反而轻蔑地笑出了声。
“怎么,你们女真人不是号称以一当十的勇士嘛?”邱胡子用女真语嘲讽道,“我不过一人一马而已,值得你们这样警惕嘛?莫非你们担心我一人端了你们的老营不成?哈哈哈哈哈哈!”
为首的女真哨骑十骑长闻言面色不悦,但是眼前的这个汉人骑兵显然久经战阵,察觉不到一丝胆怯的味道,这倒是出乎这十骑长的意料。于是他抽出马刀来,有意无意地挥舞了两下,刀刃在当空的日头下闪烁着金光,算是对邱胡子的一种无言的威胁。
“你是来送信的?”女真十骑长上下打量着邱胡子,“还是来找死的。”
“你不过是一小卒,有话也轮不到对你说。”邱胡子冷笑道,“速速带路,我要见刘爱塔!”
邱胡子态度如此恶劣,早就令这十骑长怒从心起,怎奈对方是信使,若是一时冲动杀了他误了什么重要的消息,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。于是只能恶狠狠地瞪了邱胡子一眼,并将其带进了大营。
听说东江军派了使者前来,刘爱塔等人也是感到出乎意料,但还是在大帐中接见了邱胡子。邱胡子迈步走进帐中时,阿林保、王侃、王丙等诸将分立两侧,刘爱塔坐在上首中央,刘兴治与刘兴仁二人侍卫左右。所有人皆不发一语,杀气腾腾。
邱胡子却完全没有被这种气势所吓倒,他从左往右扫视了一眼大帐,便昂首走了进去。见到刘爱塔也只是简单抱了个拳而已。随后便朗声道:“我受东江镇总兵吕涣真之命,特来下书挑战!”
“什么?”刘爱塔听见挑战二字,立刻从座椅上腾地站了起来,他不敢相信,吕涣真已经被围三天了,自己不去打她,她应当窃喜才是,竟然还有胆子派人来下战书?
“我不去打你们东江军,是想让吕涣真识时务些,能够主动归降我们大金。”刘爱塔怒道,“结果你们竟然好心当作驴肝肺,还敢来主动挑战,真是跳梁小丑!”
邱胡子不管刘爱塔怎么说,只是从怀中取出战书来问道:“刘爱塔,这战书你敢接吗?”
“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够猖狂到几时!”刘爱塔走到邱胡子面前,杀气腾腾地盯着他的眼睛,随即一把扯过邱胡子手里的战书。就在刘爱塔扯过战书之时,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里被塞进了一张小纸条。刘爱塔的怒火立刻就消了一半,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,恐怕东江军派人来下战书只是个幌子,手里的这个纸条才是关键。
只是当着王丙、阿林保这些反对派的面,刘爱塔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。他佯装怒气冲冲地打开战书查看,里面无非是写了些后金军懦弱无比,不敢主动进攻等老生常谈的内容。他看完后,故作凶狠地问邱胡子道:“吕涣真,哼,好个刻薄的长舌妇,他派你来下战书,就不怕你有来无回么!”
“我邱胡子从军多年,手上攒有一十三颗鞑子的人头。”邱胡子昂首答道,“吕小娘子让我送信,我便来送信,你们杀我又如何?老子这辈子早就杀够本了!”
“狂徒还敢叫嚣!”刘爱塔拍案道,“要不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,我早将你枭首示众了。来人!将这明贼轰出营去!回去告诉吕涣真,我刘爱塔早晚要踏平旅顺!”
邱胡子被轰出去后,王丙、阿林保等人看了战书都是气愤不已,纷纷要战。刘爱塔也面色难看地说道:“诸位,吕涣真如此辱我,我们也不能做缩头乌龟了。你们早些回去歇息,养精蓄锐。我们与东江军的决战,就在这几日。”
然而,当诸将散去后,刘爱塔却将弟弟刘兴仁与刘兴治叫到了身边,三人一起打开那纸条来瞧。却见那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
“你若还心念汉家百姓,今夜子时便派人到木场驿会面,有要事相商。吕涣真。”
一看这行字,刘氏三兄弟便明白了吕涣真这是动了策反的心思。见兄长刘爱塔陷入了沉思,刘兴治赶快提醒道:“二哥,老汗王待咱们刘家弟兄几个可是不薄,咱们若是应了吕涣真的约,可是有通敌之嫌啊。这样会不会太对不起老汗王了?”
刘爱塔长叹一声道:“老汗王对咱们的好我固然清楚,可是老汗王虐待汉人百姓咱们也是有目共睹。咱们也都是汉人出身,怎可在一旁享受自家的荣华富贵,袖手旁观?我的意思是,咱们不妨去会一会吕涣真的人,看看他们有何说辞。这也算不上背叛大汗吧?”
刘兴治皱了皱眉头道:“话是这么说没错。可是若让人知道二哥你密会东江镇的人,也难免让老汗王起疑心。这样吧,今夜就让愚弟去会一会吕涣真的人吧,二哥你就在大营里呆着吧。这样就算此事被人发现,二哥你也可以将此事全部推到愚弟的身上,不至于殃及咱们整个刘家。”
刘爱塔颇有些感动地看了弟弟一眼,随后拍拍他的肩膀说道:“好!这事你去办,我放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