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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一个美人,实在是……吴桃眼中的惊叹更深。原来,鲁王王妃竟是这样一个美人,难怪次妃到现在,提起她来都愤愤不平,王府女子,都是以美貌入府,而这美人中的美人,又让本该以色侍人的次妃感到不平是平常的。
“你啊,你啊,怎么就能这样?”长久的沉默后,太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王妃的语气很轻,轻的吴桃都快听不到了:“说来说去,我们都不过是可怜人。”
“可怜人?”太妃仿佛从没听过这话,冷笑一声:“你又和我打哑谜了,这天下,若说我们可怜,那还有几个不可怜的?”
“所以,婆婆和我是不一样的,我说的可怜,并不是衣食无周。我嫁了王爷二十来年,前头几年都没生育过,王爷也好,太妃您也好,都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。”女子的声音还是这样温柔,吴桃不由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,这样的美人谁不会怜爱呢。
接着就听到王妃轻叹一声:“说来说去,我也好,次妃也罢,都不过是那个以色侍人的人。婆婆,我晓得您不满意,觉得她那么粗鲁,又没教养,怎么就运气那么好,成为王爷的次妃还生下儿子?婆婆,我……”
王妃还没说完话,太妃就摇头:“罢了,罢了,你又要和我说那些大道理了。哎,你什么都好,就是有时候我觉得,活的太缥缈了。”
“这是儿媳妇的命,既来人世间走了这一遭,又进了这样的地方,本该……”王妃的话让太妃摇头叹气更重了:“你这孩子,你这孩子,罢了,罢了,你不愿意,我不逼就是。这样好的孩子,怎么偏偏就是不喜欢去争呢。”
“不是我的,争来又有什么意思?”王妃轻声说了一句,吴桃这会儿才看到她的眼,她的眼中,看向太妃的眼神,竟然是怜悯。什么样的人才会怜悯太妃?吴桃糊涂起来,身边有人走进屋内,吴桃看着这个人,这该是年轻时候的宋嬷嬷吧?这时候她才二十多的样子,还是一张年轻俏丽的脸,已经扶起太妃,对王妃笑着道:“王妃的确是神仙样的人,每次说的话,都那么好听,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你们,不能像神仙样的活着?玉红!”王妃这会儿露出一丝笑,她笑起来真好看,比吴桃偶尔在府中遇到的鲁王宠妾要好看太多了,她的笑,仿佛不属于这个人间。吴桃似乎理解了方才她说的话,但还有些不明白。
王妃扶着太妃往外走,太妃止住她:“不用送我了,哎,你身子骨也不好。”
“婆婆慢走。”她们从吴桃身边经过,在堂屋门口停下脚步,王妃温柔地说着,直到太妃离开很久,王妃才轻声叹息:“这世间,谁不是可怜人呢?生来病死,谁不是这样过了这一生呢?争,又有什么意思?”
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吗?吴桃盯着王妃的脸,想从她脸上寻出任何一点不情愿来,但寻不出来,她就是这样的人,不在意,不管是太妃也好,还是次妃也罢,甚至鲁王,她都不在意。吴桃看着她的脸渐渐消失,周围一切也消失。
吴桃高喊一声:“不要走!”
吴桃惊坐起来,已经惊醒了身边的孟若愚,他伸手把吴桃搂进自己怀中:“你怎么了,是不是做噩梦了,快醒醒。”吴桃伏在孟若愚怀中,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,对孟若愚道:“我,我方才并不是做了个噩梦,只是想知道,在这王府之中,到底什么才是好的?”
“你说什么呢?”孟若愚伸手抚摸一下吴桃的额头,也不烫啊,没发烧啊!吴桃被丈夫的举动逗笑了:“我没发烧,就是就是觉得,也许我想的,看在别人眼中很可笑。”
“那就不要去管别人在想什么。”孟若愚搂着妻子躺下,还把被子给她盖好,吴桃闭上眼睛,努力让自己睡去,不要去想,什么都不要去想。
这一折腾,第二天吴桃去给太妃和次妃请安时候,精神就有些萎靡,谁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,次妃一看吴桃这样子,就想训斥。倒是太妃笑着道:“年轻人比不得我们老人家,夜里想来是没睡好。”
太妃这话让吴桃的脸顿时红了,次妃冷笑:“您老人家对这个孙媳,可比对我这个儿媳好太多了。”
“都说隔辈亲,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儿?”太妃说了这么一句才对吴桃道:“你要没睡好,就回去再睡会儿。”
次妃又想说上几句怪话,吴桃看着太妃,微笑着道:“孙媳想陪太妃您说说话呢。”
这是太妃和次妃都没想到的话,次妃的神色又变的难看了,好在太妃已经笑着道:“你既然要陪我说说话,那就陪我说说。”
“世子妃,你可从来没陪我说过话啊。”次妃那是必定要出来挑礼的,太妃已经笑着道:“世子妃来陪我说说话,自然也是代你尽孝了,怎么,次妃不想让世子妃代你尽孝吗?”
次妃只觉得太妃这是故意的,无计可施站起身就走了。太妃含笑看着吴桃:“你要和我说什么话呢?你这么一个聪明人,都能说出,晓得我和次妃都是难讨好的人,这会儿还有什么要讨好的话说呢?”
“孙媳昨晚做了一个梦,似乎是在王府之中,又似乎不是在王府之中,还梦见了一个很美貌的,不,不能说她美貌,只能说是神仙样的女子。”吴桃的话声音很低,但太妃手中的茶都已经掉在地上:“你,你说什么,梦见了什么?”
“孙媳梦见了一个神仙样的女子,她说,嫁给王爷二十余年,太妃也好,王爷也罢,都对她很好。”吴桃的话刚说完,太妃眼中泪就流下:“为什么她不肯入我的梦来,却要入你梦中,难道说,她在怪我。”
“太妃!”吴桃知道太妃会有反应,但没想到反应会这样激烈,急忙坐到太妃身边,握住太妃的手以示安慰,太妃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:“她,她还说什么?”
“她说,人世间谁不可怜?又何必去争。”吴桃的话让太妃止住悲伤点了点头:“确实是她会说的话,人世间,谁不可怜?哎,我也要到很多年后,才意识到这句话。”
屋内顿时沉默下来,吴桃是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和太妃说下去,太妃是还沉浸在自己悲伤止住,过了很久,太妃才轻声道:“可是,不争,又有什么意思?她是不争了,可她走了这么多年了,连两个女儿出阁都没等到。若不是我,我好好的两个孙女,就要被配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了。”
吴桃拿出手帕给太妃拭泪,太妃接过吴桃的手帕,哽咽着说:“我明白她的意思,王爷为了子嗣,决定纳次妃,从那刻起,我就晓得,她对王爷伤心透了。后来,愚儿出生,我又和她说,把愚儿抱过来养,再……”
太妃已经难以再说下去,那泪越擦越多,索性把帕子放在一边,对吴桃道:“那时候我才知道,我这句话伤她伤的很重,还记得她曾和我说过,原本以为婆婆是不一样的,谁知婆婆也是一样的。”
不一样的,也是一样的。吴桃迅速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。原本,王妃是是以为,太妃不和别人一样,不会让王妃去打压次妃,或许对王妃来说,丈夫夫妻情分已绝,那剩下的,是读书弹琴作画,凡俗的事情,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?可是太妃的那番看起来是好意的话,却让王妃大大失望,甚至对这人间的一切,生出厌倦。
“王妃她,竟是一个……”吴桃想起宋嬷嬷那句,神仙似的人物,也许只有这样神仙似的人物,才会这样吧。
“她的妹妹,嫁到了王家,生的女儿你也见过。”太妃的话让吴桃想起王淑珍,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普通的王淑珍,身份竟是这么不一样。
“不是说,她这样的身份,不能参选吗?”吴桃迟疑地问,太妃已经冷笑一声:“那是对别人说的,那些人只要给点银子,什么事不会答应呢?原本我也觉得,这是一件好事,可是这会儿,听了你的话,我才觉得,只怕是冥冥之中,她不愿意让我这个愿望实现,才让世子选中了你。”
这个愿望?那就是让她妹妹的女儿成为世子妃吗?不愿意走进王府来。吴桃不由看向四周,王府的屋子内的摆设,都是那样的好。
“我也不晓得,她为何总是能淡然处之。按说,一个破落人家的女儿,该对荣华富贵趋之如骛才对。”然而,那位王妃却是不一样的。
吴桃站在太妃身边听着,朦朦胧胧中,似乎明白了些什么,于是吴桃轻声叹息,太妃已经道:“你怎么会梦见她的?谁和你说了什么?”
“孙媳只是昨晚突然想起,当年王妃刚嫁进来的时候,也是和王爷恩爱情浓过,也曾笑语温言过,然后就是……”